叫你三声敢答应吗

随意放文和心情

双头河 (西乔

1

一个男人走在深秋的大地上,走走停停,皮鞋上沾染了抹不清的尘土,最终他在一条河流边停下脚步,又低下头。
这是一条河流,穿行于干涸焦渴,却又暗含生机的土地上,河水又清又浅,将深秋的湛蓝天空映入不算宽阔的胸怀。
这个男人站在这条河边,在汩汩的水流声中他举起头看向河的源头,只见这条美丽又活泼的河在不远处一分为二,两条更细小的河跳跃着过来,一边似乎来自于幽深密林,水纹里夹杂着阔叶树脱下的枯发,而另一边则来自于广袤草原,波声里回荡着甲虫濒死的絮语,两条河流似乎迥然不同,它们在交汇处看着对方,惊异地跳了起来,但它们似乎天生就该流作一道,于是就在那一刹那,枯发泛出了春的绿色,死去的昆虫振翅而起,两个化作了一个,两条化作了一条。
而他站在原地,手里拿着一张下午三点五十的火车票,西服上带着皱,他把头偏向另一侧,只见河流们牵着手化作一体,唱着歌远去了。
男人就这么看了一会儿,举起手看一看手表,已经三点钟了,只是无论河的上游,还是下游,都没有一个愿意和他一同离开的人走来。
于是他收起火车票,蜷起腿脚,在秋天所能有的最灿烂的阳光中,和薄冰下潺潺的流水一起走进了一片融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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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纽约,皇后区。
交错的银灰巨翼遮盖着天空的阴霾,轰轰的影子碾压过霓虹屏上巨大的笑脸,总统连任的巨大笑容在即将到来的黑夜中忽明忽暗。一只45码的皮鞋踩在泥水里,香草味冰淇淋黏腻地融化在水泥路沿上,而刹车声被粘在奶油里,来来回回重复着橡胶和柏油的嘶声争吵。
杂货店的门依旧开着,玻璃门上被用鲜亮俗气的颜料糊着“苹果半价,麦片三折(仅限原味)”,希尔顿香烟从内向外撒着冲鼻的体味,人们无所事事,吸入平庸吐出浑噩,在呼吸中度过新的一天。
西撒·A·齐贝林咳嗽了一声,对着玻璃门拨拉了两下自己的金发,又整理了一下刘海,即使忽略身后一脸鄙夷的矮个秃头同伙,他也感觉自己今天的状态不佳。
状态不佳的西撒齐贝林跨进店门,像马龙白兰度一样把香烟塞在自己的嘴里,红头发褐雀斑的女售货员微笑着对他展示丰满好像餐前布丁的胸脯,他身后的同伙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而西撒对这位丰腴的女士回以笑容,还颇做作的拉起了女人搭在玻璃柜上的手,在上面落下一吻。
“你今天还是很可爱,普修拉。”
“而你还是一股四十年代作风,西撒,我在想你什么时候请我去你家坐坐。”女人对他眨眨眼,于是西撒在那涂了腮红的脸上又亲了一口,让女人满足的颤了一颤,她从货架里走来的褐发同伴发出了一声妒忌的抗议,而后咯咯笑着得到了西撒的一个飞吻。
“西撒,别搞了,快完事,马特拉齐还在等着我们。”
“只是给姑娘点安慰,安德鲁。”
秃头男人粗鲁的拨开西撒,一步跨到柜台前蜷起手指敲着玻璃面,他的个子有点低,贪婪又不怀好意的目光从那张有些微黑的脸上射出,他自上往下张望着,从女售货员到他高大英俊的金发同伙。
“这个月的维护费,小妞,爽快点,就算你老板在这儿也不会让我多等一分钟。”
普修拉翻了个白眼,弯下腰打开了收银柜,从里面数出一些花花绿绿的钞票和硬币,西撒则斜靠在玻璃柜上,背对着货架,时不时对心情显然不好的姑娘露出一个体贴的笑容,他掏掏口袋摸出自己的打火机,想点根烟。
然后他倒在了地上,这好像三页长的演职员表一样糟糕乏味的一天急转直下,周围的一切在他急速倒地的同时飞速上升,上升,活像乘坐着阿波罗发射火箭。
撞击,就好像是原子弹或者什么在他的屁股底下爆炸了似的,他被一下子掀翻在地上,鼻子撞在油腻腻的米色地板上,牙龈和凸起的地板砖边缘来了个亲密接触。
“操……操你的!”意识空洞了三秒之后,西撒像个没出息的娘炮一样骂出声,女人的尖叫声夹杂着咒骂在他的周围爆炸,他用胳膊肘支着地面想要爬起来,但却又被紧紧按在地下,这偷袭他的混账显然力气不小,于是西撒思考了三秒,狠狠向后方击出自己的手肘,不出意料收获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他趁机翻过身来,看清了偷袭者的脸,在“后街杂货店”他已经收了半年的租,但这张脸他却从来没见过,偷袭者的眼睛吸走了他最多的注意力,蓝中带绿,上面是一双浓黑的眉毛,那显然没有修理过,和他的头发一样乱七八糟,偷袭者此时愤怒的瞪视着他,而西撒毫不犹豫的瞪回去,直面彼此的二人狠狠扭打在一起,拳头击打着脸颊,手指撕扯着领口,直到那个安德鲁看够了戏从一边走过来给偷袭人的脑袋来了几拳,那钳制住西撒的有力大腿才松了力气,西撒赶快恍惚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西撒!你没事吗?这个该死的混账!”
“这是月租一类的东西,你懂吗?”
“真是个蠢货!打赌他是从布鲁克林来的?”
围上来的姑娘们七手八脚地扶起了西撒,在他被女孩们红褐黑发挤满的视线里,安德鲁从怀里拿出了支枪顶在了绿眼睛偷袭者的腰心。
而那个明显是新来的家伙,一个身高一百九十公分朝上的傻大个抓了抓脑袋,他深褐色的头发张牙舞爪,但那底下的那双绿眼睛左右扫着,表明他大概读懂了眼下气氛的一半。
“所以你们是怎么了?这人在勒索你们!”新来的家伙扯着嗓子吆喝起来,然后他挨了安德鲁一脚,禁不住超前一个趔趄,女士们的尖叫声再次响了起来。
“算了安德鲁。”
西撒擦了擦嘴角磕破皮流出的血,对安德鲁摇摇头。“这小子新来没多久,给他一下教训就行了。”
“嘿,哥们,我知道我错了……这肯定有误会,我错了,但你伙计刚刚也给了我几下好的,我鼻子现在还流血呢!”
傻大个高举双手抗着议,努力摆出一副谄媚和讨好的表情,但西撒还是能从里头看到愤懑,但公平点说,西撒觉得这家伙现在的模样简直就像一头在马戏团里表演的猩猩。
“平心而论,我觉得你伙计说的不错,先把枪放下来哥们,别动火气……”那两块气泡薄荷糖左右转,最后落在了西撒身上,像是两束X光那样咂摸着西撒的根底要把他从里到外摸个清楚,不知道为什么,西撒却并不算太讨厌这感觉,他看着那家伙把鼻血往鼻子里吸了吸,依然貌似老实的高举着双手。
“收完钱就走吧,马特拉齐会着急。”
西撒还是饶了那个家伙一次,心地善良的女孩们虽然怨他揍了西撒,而且也怕那乡巴佬惹恼意大利黑手党,但还是为他向西撒求情,说那蠢货刚来这儿,连运货车把手都没摸热,也没来得及告诉他管理街区的黑帮的事。
而且他也没这个工夫,马特拉齐现在坐在他的对面,一支手枪把屁股在桌子上对着他,黑洞洞的底部像一只骷髅的空眼窝。
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他只是沉默无语,午夜酒吧侧面闪烁的蓝紫色荧光在对面中年男人的鹰钩鼻上跳跃,他把杯子里的黑啤酒喝了一口,只觉得非同寻常的苦涩。
他刚刚该叫一杯甜点的酒。
马特拉齐没怎么和他说话,他只是喝完酒,双眼低垂,也没看西撒一眼。
“三年了。”
在西撒倒空黑啤杯的时候,男人突然开了口,跳动的光此时没有照到他的脸,西撒看着他,等男人说下一句话。
“马里奥,你的父亲,已经过世三年了。”
“哦,已经那么久了?”西撒把啤酒杯放在桌子上。他们就好像两个讨论赛马结果的忘年知交,年轻人放下了酒杯,聆听着年长者的教诲,西撒这样讽刺地想着,以此来压下自己心里跳动不安的隐怒。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在家族里的这一切,都是马里奥换过来的。”
马特拉齐顿了顿,又张开口。
“我保不了你多久,西撒,你必须得干这个,跟以前一样。”
“你真把齐贝林这个姓氏当做荣光,就做点该做的事。”
领子被骤然揪起来,有花白胡茬的下巴磕着硬邦邦指节,马特拉齐的眼睛盯着西撒的脸,而西撒破碎地喘着气,金发零散垂在眼前,像被灯光砸碎的玻璃。
“你少拿这个来说我!马特拉齐,你他妈,少拿这个来要挟我,齐贝林的荣光从不靠做他们不想做的事传承。”
他的手指松开了点,马特拉齐苍老干枯的喉结在衬衫领子下滑了下去,他依然看着西撒,眼睛里却带着“而且在这个时代,有哪个操蛋的姓能不蒙上灰?”
“你说的对,西撒,但你就吃这个,我知道。”
西撒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他松开了男人的领子,让他咳嗽着倒在沙发上。
“我不去。”
他转身逃出了这个小小的包厢,撞开走廊上吸大麻的朋克,接吻的男女,撞开摇晃的顶灯和浓烈的啤酒味,撞开黑白地砖在他眼前堆成的墓碑,最后他跑出酒吧,在亮起的路灯下发现黑夜已经降临了,路过的皮草女人用蓝色眼影染过的眼神斜睨他,于是他努力站直了身体,让自己像根柱子一样朝他位于白桦街76号租住的小公寓走去。

乔瑟夫乔斯达端着一盘玉米沙拉,他能从里面闻到廉价起司和奶油的味儿,这让他饥肠辘辘,他腾出一只手在过小的围裙兜里捏出便签本,上面记着送餐桌号。
“嘿!您的玉米沙拉,请用~”
他的手几乎都要黏在餐盘上了,乔瑟夫想,但最后他还是把手艰难的收了回来,老板承诺过,在忙碌时间结束后会有一顿工作餐,他转过头看看狭小餐厅另一端挂的表,指针正指着十点钟,那意味着还有半小时,他就能享受以自己的劳力所换来的第一餐。
他现在整个人都糟透了,此时他的食管连着一个真空的10L牛皮球,端了几个小时盘子的胳膊好像被扭了360度一样酸疼,更别提昨天的伤还隐隐作痛。
没错,昨天的伤。乔瑟夫从耳朵上拿下一支快没水儿的圆珠笔,在餐台上垫着划掉本子上的一笔记录,他禁不住想起昨天挨的那几下。新找到的活儿,售货店运运货,店主看中了他195公分的身高和两百磅的体重,而他相中了免费食宿还有那几个火辣的服务员。这理所当然,现在的他不能挑薪水,发展前景和工作环境,难道连看漂亮姑娘的小愿望都没办法被满足了吗?
运气不错,他新供职的这家小杂货铺在他来的第一天就遭遇了黑道勒索,两个穷凶极恶的黑帮打手,一个身材健壮,肌肉漂亮,活像他原来那个基佬教练的金发男人,在电影里该是那种一晚和四个女人睡的花花公子(这个背影招来了乔瑟夫鼻子里不屑的一声哼),另一个则是一个让人不想看第二眼的秃头男人,就是那种西部片里第一个被警长打烂膝盖的混混,战争片里一闪而过的恶毒纳粹走狗,爱情片里妨碍干柴烈火的男女主角在桌子上来一发的混账上司。
店里都是女人,而那个秃头凶的像是要一口咬下玻璃桌角的狗,乔瑟夫刚把一箱蓝莓果酱从储藏室搬过来就看到了这一幕,他的大脑转的很快,但从那金发花花公子口袋里露出来的跟枪把差不多的东西让他的脑筋里的钟卡在了三点四十分,他冲了出去,一把摁倒了这个金发壮汉。
继而发生的一切与他经历过的任何一场斗殴差不多,拳脚往来,牙齿指甲,头槌手肘碰撞,这本来将是一场精彩绝伦的战斗,电影进程的第三分之二,彩头是这个金发健身先生不仅身手不错,长相也颇有男二号风范(男一号当然是正义且英俊的乔瑟夫乔斯达),当然乔瑟夫一心恋战,没念头看这家伙的眼睛到底什么颜色,直到那个咬玻璃桌角的秃头男人给他的脑袋狠狠来了一下,于是天旋地转,他松开了夹住西撒腰和腿的大腿根,然后被晕乎乎地提了起来,因为他太沉,对方还是半路把他扔在了地上。
接下来的事乔瑟夫拒绝回忆,他看见了金发男人兜里掉出来的“枪把”,FxxK,他在心里默骂了一声。说真的?现在流行打火机漆成黑色?
再接着他就被真家伙顶到了腰背,只好当个可怜虫,还是那个金毛混账说了句算才脱身。
在他被辞退——并且没有一分钱工钱和工伤补偿费用——之前,他从服务员那儿知道了这两个混账的来头,货真价实的意大利黑手党,如假包换,就在这条街道上收取保护费一类的玩意,大家都知道他们,而且总毫无反抗把手里的血汗钱交出去,美国这是怎么了?心怀正义的乔瑟夫·乔斯达必须得好好教育这些害怕外来非法组织集会的孬种。
然而,鉴于杂货店店主宣称他几个身高一米八朝上的兄弟刚从爱达荷回来,而且姑娘们高度一致地怒视着他,乔瑟夫还是选择了默默离开。凭着机灵的脑子和一副银舌头,几天之后他就在附近找到了一份新的工作,工作内容包括做服务生,运些重物,拉住一两个混球的领子威胁他们如果不付帐就把他们的脑子揍出来。
今晚老板有事先走,他忙碌的厉害简陋小餐馆的玻璃门被粗鲁地打开,几个穿着皮夹克的男人们走进来,乔瑟夫快步往前,顿到膝盖,于是他呲牙咧嘴的给新来的客人们点完了单,又一瘸一拐走开把单子撕下来交给了厨子,靠在柜台旁边等菜做好。
他看着窗外,玻璃窗外嬉皮士们成群结队从外面走过,皇后区和他原来住的上东区不大相同,但又不无相似,上东区的家伙在私人泳池和性爱派对上享受大麻,high得对着泳池撒尿,皇后区的家伙们在午夜的大街上享受大麻,high得对着酒吧大门撒尿。
乔瑟夫试过几次,就像有把大勺子温和无害地把他的脑袋搅成了棉花糖,然后棉花糖变成粉红色的云升上天空,他在天空里体会着身体还在地面的乐趣,被自己抱着垃圾桶唱It Hurts Me的模样逗得笑个不停,但试过几次之后他就选择放弃,因为他更喜欢能够被自己控制的快乐,他是聪明人,总能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而思考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乐趣,他的朋友对他形容,吸大麻的感觉就像是和最火辣的姑娘来一发,她柔软的胸部挤压着你,就像是被金箔包裹周身,就像是爱情。
这么看来爱情不是什么值得尝试的东西,乔瑟夫想,和大麻一样。
有股感觉捏住了他的胃,把那个牛皮袋挤压的更空空如也,乔瑟夫不想承认这不适,路灯和汽车的眼睛隔着玻璃窗在街道上冲他招摇,一切仿佛一个模糊的梦,他的大脑陷入一片空虚,只有It Hurts Me的旋律在不断回响,他禁不住想,或许大麻和乏味的美钞堆砌的上东区比饿肚子强点。
“喂!”络腮胡厨师从窗口探出头来敲了敲墙口,梦醒了,他艰难地拨开脑海中七分熟的菲力牛排,接下油腻的托盘,带着空虚的胃和大脑走向客人。店门在他的余光里再次打开,乔瑟夫把托盘放在桌子上转头走回他的角落,他没指望拿到小费,鉴于他胸口的那两块是胸肌而不是柔软的乳房。
“你来了,西撒。”
那个被叫做西撒的家伙顿了一会儿才出声,乔瑟夫把笔插回耳朵后,这名字听起来有点耳熟,就像是他以前看过的什么电影里的人物,总是一派撩骚气质,独立拔群,声音像带着花边的肥皂泡,能让阅历短浅的小姑娘尖叫出声——
“这儿可真热闹,你们在搞同志聚会?”
而且这种角色一般是金发。
他听到了熟悉且让他小腹一痛的声音,乔瑟夫回过头,如他所料,一脑袋亮的让人生气的金头发再次出现在他的眼前。
这人正是前天才和他短兵相接,交换近距离对战经验的男二号,乔瑟夫想,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用胳膊肘都能尝出空气里的芥末味,乔瑟夫决定一会儿跟络腮胡厨师商量一下,挤挤躲在储物间里,那群下一秒就能着起火来变成跳跳糖炸在一起的家伙堵着大门,他没法从前门溜走。

“我们说好了单独聊聊的,法比欧。”
西撒在桌前坐下,从怀里掏出一根烟来,他咬上烟屁股,目光扫过坐在他周围的几个男人。
来者不善,毋庸置疑。他在心里拿着马桶刷把法比欧的屁股捅了个对穿,三十次,这混球说过要和他单独谈谈这片街区某些生意的问题,但眼下他只能嚼着没味的烟屁股,像挤柠檬汁一样从眼睛里挤出点笑意。
“伙计们都有些事想和你聊聊,马特拉齐的好男孩,我们都想从你嘴里分两块bruschetta。”
“我并不是什么马特拉齐的男孩,你知道,法比欧,我以后会慢慢退出这条街区,不跟马特拉齐打交道了,我会找份别的干净差事,这事跟我没关系,找我没用。”
西撒把两条腿架在桌子上,从自己点燃的烟卷里尝到一股沁人心脾的焦香味,他夹着烟使劲吸了两口,好让自己镇定地像一头狩猎前的豹。
“兄弟,你去做些什么呢?”
“当个学生?”西撒吐了一口烟,法比欧像只被噎住的鸭子那样笑了起来,无赖们也应声大笑,西撒把碎发往脑后抹了一抹,又在桌角磕磕烟灰。
乔瑟夫咕哝着往柜台和墙壁的夹角那儿缩了缩,络腮胡厨师把门锁了起来,那传菜的窗口又太小,他压根就钻不出去,混混们的匕首把在夹克里闪闪发亮,没准还有枪,他不想在这儿当某个枪法不准的混球手下的牺牲品,如果圣约翰堵在天堂门口问他:“嘿,哥们,你怎么来这儿的?”他得这样回答:“事实上,我觉得美国应该加强枪械管理制度,至少得让持枪者多练练准头。”
“我刚刚听到了什么?西撒齐贝林,要当个学生?嘿哥们,你是学什么的?医生吗?律师吗?将来要他妈的当个议员,站在电视台里用自己的肚脐眼演讲吗?”
西撒坐在那儿一声不吭,聒噪的黑手党们围着他大笑,乔瑟夫默默哼了一声,他都能想到这金毛混球被揍得分不清苹果梨子的模样,但为了不被波及其中,他必须先溜走。
“这儿有人吗?我说,哥们,开个门,让我也出去。”乔瑟夫敲了敲络腮厨师送菜的小窗,但只能听到一片沉寂,就好像星期六的凌晨四点,在尝试六次之后他终于相信这混账锁了门先跑路了,愤怒之火轰轰在他心头燃烧起来,这婊子养的,至少给他剩好那顿工作餐?
西撒把烟掐灭在手里,然后摁熄在黑手党的薯条盘子上,他平静地开口,薯条飞快地烧焦萎缩,发出刺啦啦的声音。
“滚你妈的蛋,法比欧。”
法比欧眯起眼睛,混混们抄起藏在桌下的家伙,但西撒把手往下摁了摁,做了个手势,这举动颇有压迫力,于是他在紧张的挤不下一根头发丝的空间里搞到了说第二句话的时间。
“滚你妈的蛋,用你的鞋跟操你自己的屁眼吧!”
桌子和气氛一起被掀翻了,乔瑟夫朝角落里又缩了一点,男人们跳了起来,暴力像是辣椒炸弹一样在屋子里炸裂,没人拿枪,或许他们不想巡警找麻烦,西撒从凳子上滚了下去躲过一个朝他脑门挥来的凳子,场面热火朝天,乔瑟夫狼狈地滚来滚去,在四周搜寻着掩体,他就像一袋误入战场但注定被打翻的无辜面粉,从头到脚都是雪一样的纯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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