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你三声敢答应吗

随意放文和心情

太阳出来照半岩(上)



王也出门云游了。
与其说是云游,不如说是旅游,他本是怀着一颗休养生息欣赏胜景的剔透心,却偏偏难拂去些繁杂的念头,他又确实不习惯在家待,思来想去,买了一张火车票,出门云游去也。
兴许是入世太过了,他松一松盘着的腿,脸上浮出个笑,自嘲意味。绿皮火车硬卧下铺空间尚足他一米八的个子挺直腰板,但他仍是弯腰塌背,一副颓相,此刻更是连身都不愿意起,探直胳臂去拿床头的水杯。
“哥,你这是做什么,练瑜伽?”
对面下铺染着一头黄毛的小年轻从王也刚摆出五心朝天的姿势就饶有兴趣地盯着他,直到他结束冥想,才好奇出声。
“呵呵,对,瑜伽。”
王也也置之一笑,只是喝了一口杯子里的茶,车厢白开水泡大红袍,这是他行囊里最贵的东西,从北京拿来的。对面的小年轻还是盯着他,似乎对这个留着长发的疲懒青年很感兴趣。
“你是做什么的?”他问,这次连哥都省了,王也眉目间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冽味道,只是平和清淡,也不嫌这人烦,只是回答:“没事,闲着。”
“我是打工的,家离北京太远喽,这次有事才回家的。”黄毛递过来一包恰恰瓜子,王也看了一眼,也不挑不捡地接了。
“你家在哪?”王也问。
“贵州山里面,太远!出一趟也不容易,不知道为啥非叫我回去。”黄毛愤愤地,又问“你呢?”
“旅游。”王也答。
“哎,那你该坐高铁,我如果有钱了,不坐高铁,就坐飞机。火车慢,还老是停长站。”黄毛抱怨了一会儿老旧的绿皮火车,又开始向王也推荐自己所知道的景点。
“xx那几个苗寨,我跟你真心实意地讲,不要去,坑外地人!”他说,喝了一口上车前买的可乐,又打个嗝。“你去这几个地方会好点,不过不一定好玩,我实在想不通,山里有什么好玩的,那么多人去。”王也嗯了两声,此时火车又动了,他们在夜里路过一片广阔的水流,王也把头探到窗前,沉默地看漆黑的江面两岸星星点点的无声灯光。
经历了整整两天,火车到站,王也和黄毛分道扬镳,火车站广场挤挤挨挨,兴许因为没有雾霾,贵阳的日头格外毒辣,他在人流里弓着背慢慢走,一个中年女人忽然凑过来,操着贵阳普通话问道:“老板,苗寨一日游,包车,去不去?”
“好啊。”王也说,脑海里黄毛的叮嘱一闪而过,他突然觉得黄毛说话方式有点像张楚岚。
中年女人引王也坐上火车站旁一辆破旧的小巴,车里零零散散坐了几个人,司机和他攀谈,问他是哪里的人,王也想了想,说是湖北的,司机于是开始说起去过武汉,又说起热干面。王也瘫在座位上附和,其余人面目呆滞地望着窗外,过了会儿,车门又开了,上来一个人,王也一直没抬头,那人却径直走到他身边。
“请问你身边有人吗?”
诸葛青说。
“没有。”
王也仰着头看他一眼,他本身体型清瘦,这回缩在小巴的座位上,竟显得小小一团,颇有些可怜。诸葛青顺理成章地坐下,对王也露出一个惯常和煦的笑。
“你找我有什么事?”王也也不和他绕圈子,开门见山问他。
诸葛青一笑:“我只是听你家人说你出来旅游,想来找你说两句。”
“所以跟踪我?”王也斜睨他一眼,诸葛青从这一眼里品到了细微的怒意,但王也的眼睛圆而大,眼尾却一挑,这怒意到了胆大包天的他眼里几近于无。
“没,我可坐不来绿皮火车。”诸葛青皱了皱眉,“我是提前飞来的,知道你这会儿快到了。”
王也懒得同他再费口舌去定义跟踪,只自顾自缩紧长腿,阖着眼养精气,诸葛青看他无意多谈,也安静下来,只小口小口喝着手里的矿泉水,两人一时无话。兴许是拉够了客,旧小巴缓缓启动了,太阳光随着车动,贼眉鼠眼移过来,又敞亮亮照在王也的脸上,他被刺得皱起眉,一阵阴凉紧接着熨帖地覆上来,他不由得睁开眼,看见诸葛青抬起手挡在他的头上,诸葛青的皮肤极白,手指长而纤细,好看的紧,和他的脸一样叫人一眼就心生好感。
“如果你要说别的事,就说,如果是上次你对我说的话,就算了,我不想听第二次。”
王也耷拉着眼皮说,他抓住诸葛青的手腕,将他的手缓缓压了下去。
“谢谢,别麻烦了。”
诸葛青一震,乖顺地将手缩回手边,王也的脸再一次暴露在阳光下,金色的光照出他脸上一层细细的绒毛,王也闭着眼,眉头微拧。
诸葛青轻轻叹了口气,身边的男人在他的叹息中不安地动了动。
王也做了个梦,梦里他们回到了碧游村:他和诸葛青。
他们还是睡在一间屋子,两张床,床头放着一瓶二锅头,王也躺着,诸葛青坐着,他们在聊些什么东西,和碧游村无关的事,过了一会儿,他坐起来,诸葛青躺下去,他坐在诸葛青身边,突然他的手自行动起来,放在诸葛青纤细而白皙的脖颈上,虎口卡着他的喉结,人的动脉在皮肉下突突地跳动,他不动声色,手下加力,诸葛青突然痛苦地挣扎起来,睁大一双眼,血丝爬满他的眼白,眼角几近迸裂,喉头格格地艰难响着。
“王也…王…”
王也依然不为所动,他的手稳且坚硬,犹如铁铸,诸葛青清俊的脸已经绛红,他那漂亮的手指摸索着攀上王也脖子上的伤口,一把扯开绷带,手指狠狠刺入那还未痊愈的模糊血肉里!但王也还在用力,于是他手掌中的诸葛青缓缓安静下来,眼睛里的光逐渐消散了,如同两只慢慢熄灭的灯。
转瞬之间,房塌屋倾,周遭的一切都分离崩析,坍塌至一片虚无,他发现自己和死去的诸葛青此时竟置身内景中,天地倒悬,海洋燃烧,天空干涸,人在哭号,雷在怒吼,而他只有孤零零一个人,守着安静的诸葛青。
“这又有什么用?我杀了你,这又有什么用?”他忽地癫狂大笑起来,星星狂燃,陨天灭地,王也晃悠着站直身体,对着朝他坠落的太阳合上眼睛。
“到了。”
有人推他的肩膀,王也挣扎片刻,才痛苦地睁开眼皮,诸葛青已经站起身来,他把外套拿在手上,只穿一件白衬衫清凌凌地立在那里,又似乎有些孱弱,仿佛一株冬天的竹。
王也也站起来,诸葛青给他让开路,他晃悠悠地在前面走,听到后面问:“你做了什么梦?梦里的你看起来很伤心。”声音听起来有点寂寞。
“没什么。”王也说。

导游似乎真的将他们带到一处苗寨来,不过显然此处苗寨并未经过政fu统一管理,无论老小,村民都没穿看起来鲜亮廉价的民族服饰,都穿着普通衣服,闲懒地在屋头街上坐着,手里做着些该做的活计。王也二人跟着这支小旅游队缓缓行进,大约二十分钟就将这依山而建的苍蝇村看了个通透,这村子名叫门槛村,大概是因为地势虽稍高,却较其背面的山岭低矮,想要上这道山都得从这村子过,村子受地势所限,形状又细又长,仿佛一道门槛,村里房子倒都是颇具民族风情,还有几座吊脚楼,山里比外面冷,诸葛青已经把外套搭在身上,也不系扣,依然风流倜傥惹人眼球,有几个适龄少女在楼上对他们指指点点,被王也抬头看见,羞得转身就跑。王也一回头,看见诸葛青对他挑眉毛。“你把人家小姑娘吓跑了吧。”
“你要是喜欢,上楼就行,我听说这边挺欢迎入赘的。”王也不为所动,诸葛青再挑一边眉毛:“吃醋了?”
这句问的实在莫名其妙,王也不屑一顾,径自继续跟着队伍走,导游是那个拉客的中年女子,扯着嗓门讲解一路瞎编乱造的传说故事,一看到了饭点,一拍大腿说各位游客,我们来吃苗家特色菜吧,不过餐饮费没有包括在旅游费用里,大家来补交费用,一人一百,支持微信支付宝,不能刷卡。
有几个人发起牢骚,说不能这样骗人,这不是坑钱吗云云,王也没吱声,伸手去口袋里掏钱,一只细白的手挡在他面前,两指夹着两张红票子。
“美女,我和他两个人的钱。”诸葛青说。
他这样年轻帅气,嘴甜多金的男人实在是太招女人喜欢,导游接了钱,几乎要贴着他走了,和诸葛青帅哥长帅哥短的聊起来。王也没跟诸葛青客气,索性顺水推舟地后退进人群,背着手在村子里转悠,偶然看见一个老妪拿蓝布巾包着白发,坐在木屋边洗菜,身旁一只老花猫,也和老妪一样精瘦,趴在地上懒得尾巴尖都不动一动。王也就停在老妪面前看她洗菜,并老实不客气地拽了个空凳子坐下歇息。过了一会儿,老猫打一个哈欠,老妪打一个哈欠,王也亦打一个哈欠。
快门声响起,王也偏头去看,诸葛青正笑眯眯地收起手机。
“挺好看的。”他说。
“没你好看。”王也起身,拂袖而去,旅游团开饭了,安排在村子最大的房间里,这是一所废弃的希望学校,没有老师来教课,学生们不是去山下上学,就是直接去外面打工了,于是教室用作村民集会,或是旅游团吃饭所用。几张八仙桌,几张长条凳,众人挤挤挨挨坐下了,诸葛青不着痕迹地在王也身边坐下,给他递一双竹筷。王也接过,视线扫过桌上的几个菜,都是家常,糯米饭摆了几盘子,导游和其他几个人都用手捏着吃,王也入乡随俗,随手就捏了一团,兴许是因为饿了,入口颇感香甜,又捏一团。诸葛青倒不如他放得开,用筷子去夹,一次也夹不到多少。
“你这样吃不了多少。”王也嚼着酸菜指点他,“下手,下手。”诸葛青少见的露出愁苦神情,让王也看得有点好笑,脸上便露出轻松的笑意来。
诸葛青看他一笑,也禁不住笑了起来,两人相视而笑,诸葛青凑近他,在他的耳朵边轻声说:“老王。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他这样做出伏低做小的姿态,声音又是低而沉的,带着明显的讨好意味,呼出的气流搔着王也的耳孔,痒极。
“吃菜。”王也不动声色地挪开一点距离,诸葛青于是收回眼神,夹了一箸菜,转眼放在王也的盘子里,又托着下巴看着王也笑。他笑得委实好看,团里几个不分年龄的女性生物目光都有意无意投向他们这边,王也不为外物所扰,径自吃菜吃饭喝水,过了一会儿吃完饭,导游宣布今天下午的节目是土司嫁女,体会苗族婚嫁传统,这总算是挑起大家的兴趣,诸葛青仔仔细细听导游讲完流程,就拉着王也加入队伍,一行人酒足饭饱,往那村子正中最高的一座吊脚楼走去。
吊脚楼上这一会儿功夫已经扯上了几块红布,窗子大开,众人在楼下围着,导游在一旁讲解道土司美丽年轻的女儿现在抛绣球招亲,哪位男士被砸中,便可上楼扮演新郎,娶一位千娇百媚的苗女为妻。
“苗族也是抛绣球招亲?”诸葛青小声说,王也知道他是对自己说,只抄着手,也不理他。过了会儿底下几个汉子稀稀拉拉吹起唢呐,楼上窗子里现出两位戴着银饰和高帽的少女,一位是“丫鬟”,另一位拿红纱象征性地蒙着脸,就是那位“土司女儿”了。
只见那两位少女边打量着底下人群,边轻声细语地商量了一阵,便拿出绣球来,往地下一抛。王也眼看着那绣球朝自己砸来,正想着自己避开倒容易,只是那少女的脸面就不会太好看,但不避又实在麻烦,犹豫之际,诸葛青却在他身后拽了一下,自己上前一步,稳稳接住了那个绣球。
楼上的两个少女登时眉开眼笑,观众们也都纷纷起哄,诸葛青被导游和几个汉子从人群中拽出去,推他进屋打扮迎亲。诸葛青临走前还颇委屈地看了一眼王也,王也耸耸肩,眼神示意这是你自己寻的善缘,就从了吧。
过了一会儿,诸葛青和少女一同从楼中出来,诸葛青头上被包了个青色头帕,刘海全给包了进去,露出清秀白净的额头来,显得更清爽了。众人簇拥着两人起哄,有要拥抱的,有要亲嘴的,少女红着脸低着头,王也站在人群后,也看不分明里头的情况,正打算再找个地方去歇会儿,却被导游大姐一把拉住,硬生生拽进人群里,推到那新郎身边。
“新郎说他怯场,叫伴郎来咧!”
众人一看又拉出来个高个年轻人,更是热情高涨,叫伴郎和丫鬟凑一个,王也给吵得脑仁疼,转眼就看见诸葛青眉眼弯弯,笑得像只深山老狐狸。
“你——丫——真——有——意——思——”他嘴型示意,并比出中指加强情感。
诸葛青摇摇头,在众目睽睽之下将王也的胳膊拉到身后,偷偷握住了他的手。
诸葛青的手有点凉,手心里头似乎还有汗,王也心想这群村民的动作确实有些鲁莽,苗女凶悍厉害又是出名,兴许诸葛青被吓了一跳也说不定,便松开拳头,那只沁凉的手得了空,便蛇一样钻进他手指的空隙里,迫不及待和他十指亲密交缠,还抽空屈指挠了挠他的手心。
王也的手心和心一起痒了一瞬,和刚刚诸葛青在他耳边说话的感觉相似,他实在无法分辨出这到底是什么感觉,只好让诸葛青继续紧握着他的手,也不再急着挣开他了。
这一刻,他似乎忘记了半月前诸葛青在北京对他说过的那句令他惊怒无比的话。

TBC
下有青也翻脸(打情骂俏)真相以及诸葛小醋王和幼儿园园车。
没去过贵州旅游,根据百度瞎编的,如有错误敬请指正,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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