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你三声敢答应吗

随意放文和心情

深夜的思考人生

确实该睡了。
从象牙塔踏入社会,其实只是一步的事儿。
我想从很久之前讲起。
十年前举办奥运的时候,我在依山傍水的小镇高中读高一,分班时义无反顾选择了理科。三年以后,从小受古今中外推理小说及影视动漫作品荼毒的我向往法医勘察现场的英俊潇洒,大笔一挥不顾父母阻拦,在提前录取、第一志愿、第二志愿上都填选了中华各片灵秀大地的临床医学专业。导致之后的七年一直都在选错专业的懊悔中度过,这可以说是称心如意,也可以说是纯属活该。
在医学狗的七年中,前三年,我沉迷一场错误的恋爱,对方于我而言完美无缺、高不可攀,我深深沉溺其中,不仅不可自拔,别人也拔不出来。因为这场时间地点人物都出错的恋爱,我错过了很多东西,现在回想可见故事里那些潇洒的情种都是假的,当你在和男/女朋友聊天时,你不会想做除了看着她的眼睛然后亲她的脸之外的任何事。
第四第五年,我在失恋和复合的煎熬中度过,对未来,对事业,我都没有任何规划。在此向各位年轻人划重点,这是完全不正确的,一般专业在大三就要留几个夜晚来思考人生,规划未来,我读的是临床医学,所以延后一年。但在这期间,我依然停留在迷惘的泥淖中。并且丢掉了第一个靠奋斗离开本科学校的机会——我放弃了考研,选择在本校继续读研,由于我是七年制,我只需要找到一个愿意收下我的导师即可。而十分可笑的是,从学校发布通知到确定即将与你共度两年时光的导师和你即将为之奋斗一生的专业之间只有短短两天。
两天!现在想来真有点魔幻现实主义的味道,年轻的学子们匆匆奔出他们已经因多次逃课而筑起灰巢的宿舍和教师,饿狼一样涌进学校的附属医院中,这股洪流在每个科室的门前分散,以人为单位涌进医生们办公室的大门。电话在响,短信在接收与发送,白大褂在眼前晃,导师出国了,导师回短信了,导师说不好意思有人在你之前报了我的名额,这个导师为人不错,这个导师擅长科研,这个导师给学生发工资……无数信息在医院铁灰色的大楼间流淌,学生们从安逸的本科生活中伸出手,却捞不到关于未来的只言片语,他们惶恐不安。
两天过去了。
一切尘埃落定。
我们变成了研究生,踏进医院,穿上白大褂,成为病人的管床医生。我们会被病人拦住叫道“大夫。”当你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时,一些复杂的情绪会涌上心头,你会感到惶恐,继而快乐,自满。你成了“医生”!你的手下可以开出抢救濒死患者的药物,你的一个医嘱就让病人奔波在各栋病房楼之间检查,你敲一下键盘,护士便彻夜奔波在病床之间,为一个个病人抽血检查。在一切都刚开始的时候,我小错连篇,成就感却接连拔尖,初尝掌握生死权利的甜头,我只觉有使不完的劲。
但新鲜时间总会过去,很快,我就习惯了在病房的生活。这时候鬼怪从天边的阴霾里爬出来了,他抓着你的头,叫你趴在玻璃窗上看清这病房里的一切。
我开始疲惫,一切都让我疲惫,工作令我疲惫,人际关系令我疲惫,而最可怕的是夜班,我在床上躺下,仿佛躺在刀尖上,外面是烽火连天的战场,我在凌晨三点头痛欲裂地瞪着眼睛,护士急切的脚步声近了!她站在床边,没化妆的脸蜡黄虚浮,她像我一样疲惫,她也是个活生生的人。于是我从床上爬起来,拿起我的战甲——白大褂,沉重地走向战场,病人痛苦地呻唤着,而我只想睡觉。
接触医生这个行业越来越多,就知道想做好医生不仅要看好病,还要做科研,看细胞,养小鼠。在天朝医生晋升的硬性策略指标之下,甚至催生出了科研型医生这种畸形产物——文书写得天花乱坠,课题繁多高深,文章花样繁多,可却偏偏不会看病。不过这样的医生是极少数,大部分的医生从工作的缝隙中挤压出时间,他们写文章的时候抓头发,一看,满手落发,现在我们国家的医生就是这样,在病房实验室之间奔波,日子比他们饲养的小白鼠还要艰难几分。
眼下我就要毕业,正在准备雅思与考博,说句实话。我对医生这个职业已经没有太多的向往,治愈病人的快乐被24-48-72小时的操劳和疲惫一丝丝抵消,存留下的只有疲惫和恐惧,抢救病人时,家属提刀来看。或许你的手术刀切在病变组织上,而他的菜刀却砍在你的身上。多少年轻医生下了夜班,只觉得心脏一阵抽搐,他们还来不及想这是什么类型的心律失常,就陷入了永久的睡眠里,留下父母妻儿和挂在衣架上的那一件白大褂。
我是个怕死的人,并且没有铁一般的意志和身体,所以我已经想要放弃这一切了。我想要可以经常出差的生活,我想要去不同的城市接触不同的人,我想要无数个可以安眠到天亮的夜晚,我想要一周至少有一个自然醒的早晨,我想要多陪家人,我想放弃这七年的临床医学生涯,人的一辈子有几个七年?我不知道。
然后做什么呢,我也不知道。如果每个人都清楚地知道自己要做什么,那该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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